斷章

每天上課無聊編的一些小故事
“輔星南火，緊貼天狼。若此人現世，可與天狼同生，亦可與天狼同死。”
南境最村落裡，顧南蹲在破屋門檻上認北斗。
手札第一頁寫著“找到勺柄最亮的那顆，它指的方向就是你的路”。七歲的她把這句話記了十年，直到母親病故、家徒四壁，她揣著半塊玉佩和一卷翻爛的星象手札，一路向北。
京城最年輕的丞相姓百里名鳶，人人道他溫潤如玉，無人知曉他那光風月霽的外表下藏著怎樣一灘爛骨腐心。
他以為他的心早就冰冷麻木到容不下任何事物了......
這人間燈火萬千，卻沒有一盞是他的。
他留她在身邊，以監視為名，以貪生為實。她卻將滿身傷痕的他從深淵拽進人間煙火。程鳶第一次體會到活著的滋味，是真實的，鮮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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鴛鴦鎖
那書生在月下遞來一枝白梅，指尖還沾著傍晚翻牆時蹭的泥。
鴛鴦說：“沈公子莫再來了”
話音未落，卻先握緊了袖中他遺下的半闋詞。
沈硯坐在牆頭，靠近牆邊的小洞輕聲說：“你不讓我來，我便偏要偷偷來”
那封信擱在地上，上頭還有這人懷中的溫度。
“沈公子，祝你金榜題名，節節高升。”她只是這樣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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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宮宴漫天飛雪，她指著階下囚徒：“我要他。”群臣譁然，他卻只看見她眼底轉瞬即逝的溫柔。
從此他是她的十一，是寒冬跪雪暖足的炭，是盛夏打扇終日不歇的風。
他高燒時她竟徹夜喂藥，吹涼一勺遞到他唇邊。
他問：“為何對我這般？”，她笑：“因為你是我的。”
“十一，我為你唱首曲。”
紅豆生南枝，我摘紅繩系。郎在硯臺磨墨時，偷畫我眉低。
雪落三更寂，郎膝承我履。夏夜團扇搖不止，問我涼未及？
紅豆落雪裡，紅轎出城西。郎披銀甲隔千里，可記舊時衣？
若你轉身去，莫問真心意。若你歸來遲，城樓風又起。
我唱此曲無人應，只道是相思。
後邊境烽煙驟起，他不告而別。
再遇時銀甲寒鋒，她掀開嫁衣轎簾，輕聲道：“原來你叫蕭徹。”他隔著垂簾，聲音嘶啞：“可曾真心待我？”她褪下紅豆珠擲入雪中，冷冷吐出二字：“狗而已。”城破之日他跪著將珠串重新系回她腕上，後心弩箭入骨：“我守了三年，只想帶你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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邊關將軍凱旋那日，幼弟抱著他的腿不讓走。“阿兄，你說打完仗就教我騎射。”幼弟仰著臉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將軍單膝跪地，抹去他臉上的灰：“等阿兄回來。”
他沒有回來。叛軍夜襲那晚，將軍擋在帥帳前，身中數箭。帳內是主帥與謀士，帳外是數倍於己的敵軍。
最後一刻，他想起幼弟第一次拉弓，弦割破了手指，哭著喊阿兄。
後來主帥平叛，盡誅宵小。幼弟被接到京城，學會了騎射。他再沒喊過阿兄。只是每年清明，會去城郊無名冢前，放一把斷弓。
弓是當年將軍親手削的，尚未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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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與他是同窗，他體弱，總坐在窗邊曬太陽。她愛笑，常搶他的茶喝。
那年殿試，他咳著血寫完策論，中了探花。訊息傳來時，她正替他煎藥，打翻了藥罐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他倚在門邊，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沒有回來。死在赴任途中，手裡還攥著她抄的半闋詞。詞是她寫的，上半闋說江湖逍遙，下半闋空著，說等他來續。
多年後她行走江湖，與人對飲時總點兩盞茶。一盞自己喝，一盞擱在對面，涼透了才倒掉。
有人問起，她便笑：“等一個來續詞的人。”可那半闋殘詞，再無人能續。
他是京城最負盛名的琴師，一曲《廣陵散》能令滿座泣下。那日他在酒樓撫琴，一個瞎眼少年聽得入神，手指在桌上無意識敲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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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願隨我學琴？”他問。
少年拜師，學得極快。只是每次撫到《廣陵散》高潮處，總會突然停住。“師父，這裡該怎樣彈？”
他總說：“等你再大些。”
少年沒有等到那一天。叛軍攻城，他護著琴譜與少年逃命，箭矢襲來時，他推開少年，自己胸口綻開血花。
“你眼睛不好，要當心。”他最後說。
少年活了下來，成了新的琴師。他彈《廣陵散》，總在高潮處停住，彷彿在等誰來說那句“再大些”。
可師父再也聽不見了。
折鶴
師門遭劫那夜，師父將畢生內力渡給她，自己油盡燈枯。“活下去。”師父說完便合了眼。
她抱著師父的骨灰匣逃了七天七夜，追兵始終甩不掉。終於被圍住時，她將骨灰匣緊緊護在胸前。
來人卻跪下了：“師妹，是我。”
是師兄。叛變的是師父最疼愛的二師兄，師兄冒死趕來救她。
“師兄，師父他……”她泣不成聲。
師兄沉默良久，從懷中取出一隻紙鶴——師父生前總折給年幼的他們。“師父說，紙鶴能帶人回家。”
可師門已成廢墟，再沒有家了。
後來師兄重建師門，她做了長老。每有弟子離山，她便折一隻紙鶴相贈。
只是她的紙鶴從不飛向任何人，都鎖在師父靈位前的匣子裡，積了厚厚一層灰。